北京日报记者 丰家卫 河北日报记者 郝东伟 天津日报记者 宁广靖
“咱们仨都是今年换届新上任的，得有个新气象。三个村子，怎么抱团发展得更红火？”
今年国庆节，位于北京、天津、河北三地交界处的三界碑，迎来一场特别的聚会。
胡杰、张雪松、闫凤龙三位村党支部书记，分别来自三界碑下的三个村庄——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红石门村、天津市蓟州区下营镇前干涧村、河北省兴隆县陡子峪乡前干涧村。10月1日，随着多出平日数倍的国庆游客流，他们一起来到三界碑，一边查看旅游情况，一边商量下一步三个村怎样携手发展。
地域有界，发展无界。随着京津冀协同发展重大国家战略纵深推进，这座三界碑，如今成了发展的融合点。
10月1日，北京市平谷区金海湖镇红石门村党支部书记胡杰（左）、天津市蓟州区下营镇前干涧村党支部书记张雪松（中）和河北省兴隆县陡子峪乡前干涧村党支部书记闫凤龙在京津冀三界碑旁相聚，共同商量三个村怎样抱团发展得更红火。河北日报见习记者 崔玉洁 摄
一段长城跨三地，同心守护不留死角
清晨，燕山脚下。胡杰从红石门村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来到三界碑前。不多时，另外两位村支书也相继赶到。三人碰面，最先聊的就是长城协同保护这件事。
“把长城保护好，既能传承长城文化，也能提升游客的观赏体验。”胡杰说，“这是咱们共同的责任。”
红石门村段长城是有六百多年历史的明长城，墙体大部分以山石垒砌而成，是典型的石边长城。早些年，这段长城没有专职管护人员，保护工作依靠村“两委”和村民自发开展，缺装备、缺机制，更缺少智能化管护手段。
作为长城守护志愿者，胡杰深知其中的不易。“人力有限，最怕遇到雨雪天气，山陡路滑，上山困难，出现突发状况救援压力巨大。”她说。
这几年，村里组建长城保护队伍，登山口附近安装全域高清监控设备，游客进山扫码登记，实现人员信息可溯源，长城管护有了“智能守护眼”。
“全域高清监控系统实时俯瞰整片长城管护区域，管护员无需翻山越岭，便能第一时间掌握全域动态。”胡杰介绍，从粗放监管变成精准智护，智能化手段有效减轻了管护压力，让长城保护更加精准、高效、安全。
但是，三界碑下的长城跨了三地，单靠一地，力量分散，管护难免存在盲区。
破局，从今年年初开始。红石门村“两委”换届，90后胡杰当选红石门村党支部书记，也接过了守护长城的重任。
“新时代长城保护不能只靠人盯智防，更需要机制创新。”胡杰说，红石门村联动两个前干涧村，构建京津冀长城保护联动机制，长城管护由“单兵作战”转向“三地联动”。
说话间，三位村支书手机中“联动京津冀”微信群里，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今天游客多，天津、河北两边巡护注意安全。”
发送该消息的是红石门村村民刘猛，他是一名长城管护员，负责村内长城1号烽火台到7号烽火台的巡护。
在三地联合守护长城的队伍中，既有专职管护员，也有来自三个村庄的志愿者。“每逢周末或节假日，到三界碑的游客都很多，管护员发现问题及时‘吹哨’，三个村联合响应，快速处置，最大限度保护古长城。”刘猛说。
三地日常巡护虽形成一定默契，但三位村支书认为，长城保护不能只靠一时之功，得有长效机制撑起来。
胡杰提议，建立巡护沟通流程，做好文明游览引导，联手劝阻野路攀爬、墙体刻画等不文明行为。一旦遭遇雨雪等极端天气，第一时间线上同步通报险情，协同处置突发情况。
张雪松和闫凤龙听后连连点头。“长城保护不分地界，就该同步管护、信息共享。”张雪松接过话茬。闫凤龙紧跟着补充：“咱们三地统筹联动，保护才能不留死角。”
三位村支书越聊越投机，约定联合举办长城文化活动，组织长城摄影展、长城故事会、亲子研学游，让三地村民和游客一起走长城、拍长城、讲长城。
“长城保护需要代代接续。”胡杰说，要推动跨区域协同保护常态化，让保护长城成为更多人的自觉，共同把长城守护好。
三村成立旅游联盟，老邻居成了新伙伴
10月1日，秋阳正好。不少游客慕名来到三界碑前，争相打卡“一脚踏三地”的独特风景。张雪松站在一旁，嘴角带笑说：“游客来了，不能只看一块碑，得让他们留得下、玩儿得好。”
山还是那片山，路还是那条路，在张雪松眼里，村子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
张雪松是土生土长的天津前干涧村人，2018年至2020年曾任村党支部书记，今年1月再次当选。村里的大事小情，他都“门儿清”。
“全村160多户人家，近四分之一经营农家院、民宿。”张雪松说，早些年游客基本来自天津本地，如今北京、河北来的游客占比达三成。
数字背后，是思路的转变。张雪松深知，光靠村里人自己吆喝，声音传不远，得把外面的资源引进来。
今年3月，张雪松找到天津智惠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总经理梁志会，一番磋商敲定合作，规划新增多条旅游线路，让旅游大巴直达山村。
现在，每天清晨6时40分，多辆旅游大巴准时从北京六里桥北里公交站和公主坟南公交站发车，驶向天津市蓟州区。
“国庆假期，光北京一天就能拉来600多名游客，天津市区一天客流可达1000人。”梁志会说，往年这条北京方向线路一年运送游客8万余人次，今年运量预计增加两成。
为提升环三界碑乡村旅游的整体竞争力，天津前干涧村联合北京红石门村、河北前干涧村成立了京津冀环三界碑乡村旅游联盟，致力于实现“一上三界碑、三地数日游”。
三地联动充实了旅游内涵，也增加了村民发展的底气。不少民宿开始进行短视频直播，带来客流量持续增加，“无喧境”民宿就是其中之一。
在民宿厅堂里，“京津冀环三界碑乡村旅游联盟成员单位”牌匾十分醒目。店主胡杨说：“我们的顾客一半以上来自北京，大多是刷短视频慕名而来的。”
从北京来的游客张晓静一家人，就住进了“无喧境”民宿。“刷短视频被‘一碑看三地’吸引，又赶上假期，就带着家人来了。”张晓静说，一家人从北京红石门村登上三界碑，下山后住进天津前干涧村的民宿，打算歇上一晚，再逛逛周边景点。
村里民宿的发展，张雪松看在眼里，但他觉得还不够。“得把大家组织起来抱团发力。”张雪松说出自己的设想，“依托京津冀环三界碑乡村旅游联盟，更好串联三个村旅游资源和乡村业态，打造高端民宿集群和环三界碑网红旅游商圈，串点成线推出跨村联游精品线路，让游客住得舒心、玩儿得尽兴。”
三个老邻居，成了共同发展的新伙伴。张雪松说，三地将把规划做成“一张图”，把资源拢成“一盘棋”，共同打好“旅游牌”，让三地的民宿、文旅点位串成一条完整的旅游产业链。
听完这番设想，胡杰和闫凤龙十分认同：“三地的资源串成线、连成片，路就宽了，景就活了，游客就留得住了，三个村的乡亲都受益。”
打造“三界碑山货”品牌，合力让林果出深山
三界碑下，山连着山，林连着林。三位村支书围坐在一起，望着一坡连一坡的绿，琢磨的不再是“我这块儿怎么弄”，而是这片青山怎么共同盘活，怎么让村民的日子再上新台阶。
河北前干涧村位于燕山深处，山林葱郁，生态秀美，500多亩山楂树散落在山谷坡地之间。
闫凤龙以前长期在天津务工，今年年初回村后当选村党支部书记。上任伊始，一道难题摆在他和全村人面前：守护好生态不能粗放开发，可单靠卖点山楂果，村民收入又上不去。
村民倪连江家里种着200多棵山楂树，眼下正值山楂采收季。“每斤山楂卖一块八毛钱，靠卖山楂一年收入不到2万元，也就维持家庭日常开销。”倪连江说，剪枝、防虫、采收，一年到头在果园里不停忙活，还挺辛苦。
在村里，像倪连江这样的果农不在少数。漫山红果看着喜人，却难以卖出好价钱。
“生态是家底，山楂是特色，要把山楂树变成景点，把山林变成风景。”闫凤龙说，河北前干涧村的优势在生态，出路也在生态。借势京津冀协同发展，村里得有点儿举措，找出一条致富新路。
闫凤龙上山踏查山林资源，登记闲置老宅，上门和果农拉家常。一番走访下来，他了解到，果树品种老化，单纯售卖山楂果品附加值低，必须借力京津冀环三界碑乡村旅游联盟客源，走多业态融合的路子。
今年以来，河北前干涧村依托优质生态资源，发展林果种植、休闲采摘、农家民宿。一拨拨游客进了山，山货有了新销路。
倪连江的果园，也有了新变化。闫凤龙邀请农技人员来到村里，指导倪连江利用果园空地，嫁接栽植“金星”山楂新品种。
“这种山楂口感甜，每斤能卖到三块多钱，比普通山楂价格高出近一倍。”倪连江说，目前他已成功嫁接50多棵山楂树，再过两年这些果树将进入盛果期，山楂可直接供游客采摘。
休闲采摘有了盼头，闫凤龙把目光投向了住宿这一短板。看到天津前干涧村民宿发展得好，他隔段时间就带着村民上门，向张雪松虚心取经。回来后，结合本村实际，盘活闲置院落，带领村民发展民宿。
要让山里的好环境变成“聚宝盆”，闫凤龙又有了新想法。
“咱们可以整合三个村的山楂、核桃、板栗等林果特产，打造‘三界碑山货’品牌，让土特产跟着游客‘走’出深山。”闫凤龙说，这样，游客多一份选择，三地农户也能多一条增收路子。
听到这个提议，张雪松频频点头，胡杰也连连称好。三个村约定，将扎实做好自然生态保护，共同改良提升林果业，兼顾森林防火、水土保持和垃圾管控，让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三界碑旁，一张合影定格美好瞬间：三位村支书并肩而立，身后是连绵青山，眼前是共富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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